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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y 23, 2026

[倒影] 雜記

 

因為《臺灣漫遊錄》得了國際布克獎,所以網路被楊双子的各種文章、影片洗版。《臺灣漫遊錄》我似乎是在他得了美國國家圖書獎前後看的,那時候我人已經去法國了,用圖書館的電子書借閱看完的,昨天下單了實體書。

一直有一本楊双子的散文《我家住在張日興隔壁》站在我隔壁的書櫃裡,是T推薦和借我的。後來準備去法國,太多事了,所以這本書,還有那時候買的T的新書,都還沒看。

楊双子的大量曝光,以及一併被提及推薦的散文集,就在唾手可得的身旁,也想著看完拿去還T吧,好久沒見了,連帶著讀完他兩本新書一起,(用紙本的《臺灣漫遊錄》一起下單了他這一年出的新書,連同上一本買了一直沒看的那本),跟他要個簽名吧。

T推薦的書向來都是好看的,比起散文,我大部分對小說更有興趣,所以很多好看的散文閱讀經驗都來自T。想想去法國的這兩三年,文學作品的閱讀量實在少得可憐,上一本閱讀的台灣文學作品是《進烤箱的好日子》,最近讀完的小說是林芙美子的《浮雲》,再往前推,大概就是去年夏天回來讀的書櫃裡的那幾本書了。作為一個研究生,一直都在閱讀,都是一切關乎論文,大部分也不是中文。

久違的紙本中文書閱讀讓我有種懷念的感覺,我總是躺在沙發上或床上,姿勢隨意地看書。雖然因為回台前的搬家造成肌肉痠痛,還有已經好多天的失眠,讓我整個人的狀況都很不好,不論是書還是手機,都沉重的可以。腦袋在一種混沌的狀態,還有一種近乎持續一年的對於台語母語的執著,讓我在這個失眠與不能整理自己的狀況下,只是瘋狂地為台語詩標註台羅拼音與註釋,練習把詩唸得「媠氣」又「正範」,錄了一次又一次的音。

在閱讀這本散文集時,終於暫時放下了台語,久違地用華語寫起非關論文的一些跟思緒、跟情感比較有關聯的什麼。然後,又想到即使能用台文打字表達了,流暢度根本不及華語的二分之一。如果我要用台語寫此時此刻的這些瑣碎的思緒,大概要花三倍的時間吧,甚至會比我用法文和英文寫還要久,(雖然台語作為母語,寫出來的東西還是會比法文和英文來得正確),這一點又為台語、本土語言感到悲傷。

諸多思緒攪在一起,沒辦法將順序釐清和有邏輯的陳列,只是東講一點、西講一點。總有些嚴厲的眼光會轉向得獎者的光芒,為什麼他們不說台語?兩個角度,一個是為母語的焦急,一個是或許他們真的說不出來的無奈,而這也不是個人的錯,一切關乎政治與歷史,但留給個人的無法承擔以憤恨與失措的樣貌呈現出來了。作為會說台語,不是長大學起來的我,作為在學台文前,已經學了超過十種外文的我,(有些當然忘了,有些也沒有流利到可以聊天的程度,但是包括台語和華語,我可以用十種語言自我介紹),博士論文必須寫法文的我,這樣的我,要寫長長的文章,現階段還是必須華語才能如水龍頭將思緒排出,台語還在「水拹仔(tsuí-hia̍p-á)」——上下手搖的抽水機——的階段 。要身為作家的楊双子,能夠把台語、台文,對他而言是學外文的程度,學起來甚至創作,還是太嚴苛了吧,靈感的水趕不及排出的速度,成為另一種失語。

失語,說台語/客語/原住民族語的人被割掉舌頭,強迫學習北京話,這是失語。失語,已經把殖民的語言學到精了,為了尋根嘗試卻沒有能力講出和殖民者語言一樣流暢的母語,也是失語。

失落語言的也不只台灣,史瓦希里語、躂靼語、某個北非使用的阿拉伯語、烏茲別克語、北義大利的方言,這是我在法國認識的國際友人們失落的母語,或是祖母語。有些人會、有些人不會,有些原因來自於法國殖民,有些是蘇聯,還有邊界的義大利,然後我們大部分用法語交談。用一個學來的外語討論著我們失落的母語,然後我們還有一個流利的殖民者語言(有些人是法語),大概是這樣。

關於語言與認同,讓我在法國的時候,常常想著我是誰?

思緒亂飄,飄得很遠,我一開始打開書寫的檔案,最主要是想說《我家住在張日興隔壁》真的好看,令人動容與淚流,而我今天才看臉書上《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》分享的楊双子和譯者金翎的文章,看到淚流不止。

楊双子擁有這樣的文字力量,那似乎是《臺灣漫遊錄》中所隱藏的情感渲染能力。沉重的議題,用了「輕」的外殼,那或許就是《臺灣漫遊錄》的特色和魅力所在。這樣的文字力量,換個不熟悉的語言,或許會要花很久很久的語言學習,才能到達一樣的高度,也必須視個人的語言學習天份。

他人生的艱困成為了他的散文不同於他人,吸引人的地方,在年紀還很輕的階段遭遇的困難讓人心疼,但行筆中卻總是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幽默,例如詳細紀錄了泡麵的口味。我不知道怎麼說在我身上引起的迴響,在我成長過程中,物質是豐富的,心靈上就算不夠圓滿,也不是悲慘和極度負面的,但是為什麼我們,女性的手足們,心理健康在這個階段充滿了問題?

我以為我在20幾歲已經走過地獄,但是怎麼在我達成某個自己想去的地方時,又有別的黑暗來吞噬我?是因為我失眠太多天了,所以精神也不好嗎?但是難道不是因為我精神狀況不好才失眠的嗎?那種迴響我對不準是從哪裡喚起的,楊双子的悲傷跟我的小事根本不是同一個層次,但是為什麼我還是從他的悲傷看到了我釐不清的自身的傷感?

我最早只是想講這個。人總是搞不清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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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日:

昨天晚上終於睡久一點了
起來傷春悲秋的情懷就少了一點
人好像就正常了

人果然要睡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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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去看舊年 2025 年開始學台文的文章,台文的速度已經超過日文矣!おめでとう!會使寫的字嘛超過 Í-tā-lì 文矣!Congratulazioni 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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